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,手指被冰凉的自来水激得缩了一下。三条孔雀鱼在临时塑料碗里挤成一团,蓝尾那条突然跳出碗沿,在瓷砖地上扑腾出细碎的水珠。我手忙脚乱用报纸去兜,听见客厅传来钥匙转动声——是隔壁王阿姨,她举着半根油条站在玄关:“小周啊,我家孙子非说听见你家有海豚叫。”
上周在早市买的水草正在新水里舒展,细长的叶片像在跳芭蕾。我撒了把鱼食,看红尾鱼啄食时带起的水波一圈圈荡开。王阿姨凑近鱼缸,油条渣掉在缸沿:“这缸子该擦了,我孙子说像海底的玻璃城堡。”她总把“孙子说”挂在嘴边,仿佛那五岁小孩是百科全书。
下午修水管时发现鱼缸过滤泵堵了。我趴在地砖上,鼻尖几乎贴着缸底,看见滤棉里缠着半片发黄的鱼鳞。手机在工具箱上震动,是物业群消息:“302业主反映深夜有敲击声。”我抹了把脸,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旧T恤上,突然想起昨夜确实听见鱼缸壁传来细小的“嗒嗒”声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叩玻璃。
傍晚给鱼缸加硝化细菌时,蓝尾鱼突然冲向缸壁,尾鳍拍出清脆的响声。我数着它撞击的次数,第七下时,客厅的挂钟刚好敲响七点。王阿姨又来了,这次带着她孙子。小孩趴在鱼缸前,鼻尖压得玻璃泛白:“叔叔,鱼在数数吗?”我望着水里游弋的影子,它们确实在重复某种轨迹,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现在鱼缸里的水草已经完全舒展开,蓝尾鱼不再撞击缸壁,转而围着加热棒打转。我摸了摸缸壁,温热的水流从指尖滑过,突然明白那些“嗒嗒”声从何而来——是过滤泵的震动顺着水流传到缸壁,再被鱼感知成有节奏的敲击。王阿姨孙子说得对,这确实是个海底城堡,只不过住着会数数的鱼和总在修水管的人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