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油锅里翻腾的油条正滋滋冒响。老板娘王姨掀开蒸笼，白雾裹着包子香扑过来，她冲我笑：“还是老样子？”我点头，看她熟练地用油纸包起两根油条，又舀了碗豆浆搁在塑料凳上。豆浆是现磨的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，我伸手去接时，碰到了她粗糙的手指——指甲缝里还沾着面粉，指节泛着常年泡水的红。
“昨天那对夫妻又来了。”王姨突然说，手里的抹布擦着油腻的台面，“带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，孩子扒着蒸笼不肯走，非说要吃‘带花儿的包子’。”她掀开蒸笼盖，露出里面几个捏成兔子、花朵形状的包子，“喏，我特意给他捏的，没多收钱。”我咬了口油条，外皮酥脆，内里软乎，突然想起上周路过时，看见那小男孩蹲在摊位前，眼睛直勾勾盯着蒸笼，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。
正说着，一辆电动车“吱呀”一声停在摊前。穿蓝色工作服的快递员小李跳下来，摘下头盔，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撮。“王姨，来俩茶叶蛋，一碗甜豆浆。”他掏出手机扫码，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消息，“昨晚送完最后一单都十一点了，饿得前胸贴后背。”王姨把茶叶蛋剥好放进纸碗，又多舀了勺糖：“你们年轻人啊，总不按时吃饭。”小李接过碗，蹲在马路牙子上吃，鸡蛋黄沙沙的，混着豆浆的甜，他吃得直眯眼。
八点的阳光斜斜照过来，摊位前的塑料凳渐渐坐满了人。穿校服的初中生咬着包子跑过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；遛狗的老太太牵着泰迪，蹲在垃圾桶旁捡它刚吐的草；穿西装的上班族举着手机讲电话，豆浆洒在领带上也没察觉。王姨的蒸笼又掀开了，白雾腾起来，模糊了她的脸，只听见她扯着嗓子喊：“别挤！都有份！”
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起身时瞥见蒸笼边沿沾着点面粉，像是王姨刚才捏包子时蹭上的。她正弯腰给客人找零，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老式手机，屏幕裂了道缝。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，她抬头冲我笑：“明天还来啊？”我应了声，转身往地铁站走，身后是油锅的滋滋声、豆浆机的嗡嗡声，还有此起彼伏的“王姨，来俩包子”——这城市的早晨，就从这些细碎的声响里，慢慢醒过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