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,指甲缝里嵌满青绿色的汁液。楼下的张姨拎着菜篮子经过,隔着防盗窗喊:“小陈啊,今天菜场有新到的茭白,配毛豆炒着吃鲜得很!”我应了一声,手上的动作没停,豆荚在掌心裂开时发出细碎的“咔嗒”声,像极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,雨后踩碎水洼里薄冰的声音。
九点刚过,办公室的空调还没完全运转起来,我擦着额角的汗把文件递给王姐。她戴着老花镜翻了两页,突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:“小陈,这组数据是不是漏了第三季度的对比?”我凑过去看,她指节敲在表格某处,指甲修剪得极短,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——和早上剥毛豆时,我盯着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豆衣想到的场景重叠起来。
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,收银台后的小妹正对着手机笑。我瞥见屏幕里是个穿校服的女孩,扎着歪歪扭扭的马尾,举着奖状对镜头比耶。“我妹,”她把加热好的饭团递给我,塑料包装袋在掌心发出窸窣的响,“上周月考考了年级前十。”我注意到她左手小指上贴着创可贴,问是不是被纸箱划的。她摇头:“剥毛豆弄的,我妈非说立秋要吃毛豆炒肉丝。”
傍晚下班时下起小雨,我抱着文件夹往地铁站跑,经过小区花园时看见李爷爷在亭子里下棋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攥把折扇,棋盘边放着个保温杯,杯身贴着褪色的“退休快乐”贴纸。“小陈来杀两盘?”他抬头冲我笑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未化的雨珠。我摆手说不会,他便又低头研究棋局,嘴里念叨着“马走日象走田”,声音混在雨声里,像首老掉牙的童谣。
晚上煮毛豆时,水滚了才想起没放盐。我手忙脚乱往锅里撒了把,锅盖掀开的瞬间,热气裹着豆香扑到脸上。手机突然震动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你爸说你上次寄的毛豆干,他泡了酒糟,炒了盘下酒菜,喝得直夸你贴心。”我盯着屏幕笑,锅里的毛豆翻滚着,像极了早上在菜场看到的,那些被摊主用竹匾盛着,还沾着露水的鲜嫩模样。